1977年冬天，中断了十多年的高考恢复了，全国570万人走进考场。上海闸北古田中学有位青年教师没能进去。 他不是没准备，是年龄超了：那年报名限30周岁，31岁的葛剑雄没有报考资格。四十多年后，这个差点被挡在大学门外的人，说了一句让不少家长听着刺耳的话：再发达的社会都不需要那么多大学生,我们现在大学的毛入学率已经超过美国、德国。 当年自己挤破头才进门的人，如今劝后来者别一窝蜂往门里挤，这件事本身就耐人琢磨。 再看眼下的数字：2026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1270万人，同比增加48万人；2027届的秋招已经开场，不少高校在动员会上提到，2027届全国毕业生规模预计突破1300万人。 国家统计局10月发布的数据显示，9月份，全国城镇不包含在校生的16-24岁劳动力失业率为18.0%。 葛剑雄的老家在南浔，镇上有座嘉业堂，藏书几十万卷，名气很大。可他家跟书、跟钱都不沾边。 1964年，他高中毕业时，因身患肺结核尚未完全康复，不能报考大学，只好去当中学老师，外语、政治都教过，一教就是十几年。到了这一步，人生看起来已经定了。 转机在1978年。那年恢复招研究生，年龄放宽到40周岁。 高中学历的他以初试第一的成绩考入复旦大学历史系，师从谭其骧先生研习历史地理学。面试的地点也不寻常：面试在龙华医院进行，谭其骧正在住院治疗。 1983年秋天，他和师兄周振鹤一起答辩。周振鹤的博士学位编号是83001，葛剑雄的博士学位编号是83002。 他的博士论文《西汉人口地理》，后来成了新中国第一本公开出版的博士论文。这段经历里有个细节常被忽略：他是揣着高中学历考了第一名的。 先有本事，后有文凭，顺序很清楚。那个年代文凭稀缺，含金量高，可它也只是本事的“收据”。 今天很多人把顺序弄反了，以为拿到收据，货就自然到手了。正因为葛剑雄的命是读书改的，他才比谁都清楚，改命靠的是读书练出来的那身本事，不是证书上的那几个字。 讲大道理容易让人走神，葛剑雄自己讲过一件小事，比大道理管用。他当复旦图书馆馆长时，馆里要招一名古籍修补工。 我的要求就是有兴趣、愿意干，手要巧、动手能力强，因为工作性质相对枯燥，我当时提出中专生都可以，但相关部门说不行，后来我也做了妥协，招了个大专生。这件事说明，门槛往往不是按岗位定的，是被惯性一层层抬上去的。 学历跟货币有点像，印得多了就会通胀：过去中专能干的活要大专，大专的活要本科，本科的活又要硕士。读书的年头越拉越长，干活的手艺却没跟着见长。 最后吃亏的是两头：年轻人多花了好几年青春，岗位也没招到最合适的人。所以葛剑雄那句话，重点在“需要”两个字。 他反对的是错配，不是读书。他的意思是，不一定每一个孩子都要上大学，要根据个人优势来选择发展方向。 他有个外号叫“葛大炮”，缘于其针砭时弊、直指陋象的种种尖锋言论。大炮的声音难听，炮口对着的方向往往是对的。 这道题不只中国在做。美国一名2025届毕业生，从大四上学期就开始投简历，穿上学位袍那天风光无限，几个月后连心仪岗位的初面都很难拿到。 他的遭遇不是个例。纽约联储的统计显示，2026年初应届大学毕业生的劳动力市场状况仍然充满挑战。 年轻的学位持有者是当前劳动力市场中受冲击最严重的群体之一，近期毕业生失业率在5.6%上下。很多人把账算在AI头上，这话只对了一半。 德国CESifo研究所今年9月发布的分析发现，截至2026年夏季，美国22至25岁、持学士学位未深造群体失业率为7.3%，虽高于2022年的6.3%，但处于近四年正常波动区间，研究者认为暂时没有明确证据显示AI已经大面积挤掉应届生的饭碗。 真正要命的数据在另一边。招聘平台Cadient追踪同一批雇主的职位后发现，过去4年来，接受无工作经验求职者的全职职位占比大减73%。 2022年平均每15个职位便有一个接受无经验者，如今则降至每50个职位才有一个。这就好比一架梯子，上面几格还在，最下面几格被锯掉了。 每家企业都想要来了就能干活的熟手，谁都不愿掏钱培养新手，可熟手都是从新手熬出来的。人人都等别人培养好了再来挖，最后谁都没人可挖。 这是一笔典型的“公地账”，单个企业算得精明，整个行业却亏了。AI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更像放大器。 初级的代码、文案、客服，机器接得越来越顺手，企业锯梯子也就锯得更理直气壮。求职平台Handshake发现，自2023年以来，把AI技能写进招聘要求的岗位多了好几倍。 AI没把所有饭碗砸掉，它是把碗换了：端得起新碗的人吃得更饱，只认旧碗的人才会挨饿。美国这面镜子照出来一个规律：学位扩张的速度一旦跑赢岗位升级，最先挨冻的就是刚出校门的人。 整体失业率再好看，年轻人也可能正站在风口上。 再回头看国内。1999年高校扩招以后，二十多年间高等教育从精英化走到普及化，毛入学率已经超过六成。 千千万万普通家庭的孩子因此进了大学，这是